凡煙小說

第57章 (1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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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悠悠念出這個地點,隨即控制著魔方,將監控視野慢慢轉移過去。

在明理學院中,兩人最熟悉的地方除了童郁巫的宿舍就是這棟蒼老的建築。第一圖書館跟她們離開時相比,布局並沒有太大的變化,不過長時間沒人清理,原本整潔的內部,某些容易臟亂的角落已經蒙上一層薄薄灰塵。

“外面有幾個可疑人員。”童郁巫開口,“不過圖書館內部倒是幹凈。”

孟以然就在她旁邊,也已經通過水晶魔方看到熟悉的老人家還坐在前臺的位置。

罕見的是,這位每日值班就是偷懶睡覺的老人此時居然清醒著,盯著眼前某個物什發著呆。

她想起兩人在夢境中,就是在圖書館遭遇的危險,擡頭看向童郁巫:“圖書館恐怕不安全,但是……”

童郁巫轉頭看她:“但是什麽?”

“我有預感,一些我們還不知道的真相,線索可能就在那裏。”孟以然如實相告。

童郁巫微微瞇起雙眼:“三樓嗎?”

孟以然聞言一楞:“你知道?”

她皺起眉頭:“不對,你有這個魔方,應該早就知道三樓有什麽東西了吧?”

童郁巫搖搖頭,簡單將自己之前和神秘女人在三樓見面的事情講述一遍。但是對於三樓深處究竟隱藏著什麽秘密,她卻搖了搖頭:“我從未窺探過那裏。”

實際上,貴族小姐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心非常低,即使掌握魔方很長一段時間,除了某些特殊場合,她從未借此監控過任何自己不該造訪的地方。

孟以然沈默一會,開口問:“你想過去嗎?”

不等童郁巫回答,她自顧自舒了一口氣,擡起手腕道:“我們有那位莫先生留下的保障,就算遇到危險……應該也能全身而退。”

“嗯。”童郁巫握住她的手,“走。”

孟以然沒有絲毫猶豫,重重一點頭。

兩人在第一圖書館現身的時候,同樣將正在發呆的老人家嚇了一跳。

但他的表現比靈家兩兄妹成熟許多,下意識看了緊閉的大門一眼,接著便將兩人帶往一樓深處。

三人在圖書館階梯後面一個小角落停下來,老人家瞪著眼睛:“你們還敢回來?!知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?”

“大概知道一點。”知道童郁巫不愛說話,孟以然接過溝通的重任,“但就是因為這個才要回來啊,我們總得搞清楚發生了什麽。”

她眼含期待看著老人:“你也不相信我們是那種為了材料背刺隊友的人吧?”

“當然不信!”老人氣得一跺腳,“裹篁竹雖然罕見,不過才四階,我那裏那麽多高階材料,你們不害我去害他?”他冷笑一聲:“呵,還不如想辦法早點把我氣死,好繼承我那一屋子的東西。”

孟以然差點被他這模樣逗笑,就連童郁巫,原本陰郁的表情也有了些許緩和。

深吸一口氣,孟以然問:“您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嗎?為什麽學校會不分黑白,把這樣一個罪名扣在我們身上,還要追捕我們?”

老人低下頭,眉眼間打起了結:“明家內部出了點事。”他觀察兩人表情:“原本不管事的明山仄不知為何重新出山,正在跟明鹿吟校長爭奪管理權。”

童郁巫抿唇:“他成功了?”

“要論個人實力,明鹿吟根本比不過明山仄。”老人長舒一口氣,“但明鹿吟校長這麽多年在學校也不是白經營的,目前兩人相互拉扯,明山仄派不出多少人手出去搜查你們,只能在學校內部做做文章。”

說完後,他直接問道:“你們是怎麽得罪明山仄了?那老東西自從晉級導致癱瘓之後,多少年沒有管事了。這突然現身,把我都給嚇一跳。”

孟以然和童郁巫對視一眼,隨即嘆了口氣,老實道:“不瞞你說,我們也不知道。”

老人明顯不信:“不知道?”

“明家和童家是有淵源在的,你知道吧?傳說童家很久以前幫助過明家,所以明家對童家應該是報恩的態度。”孟以然道,“按說不該這樣的,可突然明家態度就變了,我們也搞不清為什麽會這樣。”

老人憐愛看了童郁巫一眼,他對自己手下這位“天才學生”容忍度一向很高。但很快,他又瞪向孟以然:“怎麽把事情全推到童家身上,就不能是你這個不省心的惹出來的禍患嗎?”

孟以然也不生氣,一聳肩:“你覺得我有什麽本事能招惹得明家那對父女反目成仇?”

“嘖。”老人皺起眉。

他嘆了一口氣:“先不說這個了,你們不能呆在這裏。”他告誡道:“我上面說過,有明鹿吟限制著,明山仄的手暫時還伸不了太長,所以你們離開明理學院……不對,徹底離開明理鎮,走得越遠越好。”

孟以然咬牙:“這個我們當然知道。”

她捏緊拳頭:“可是我們總不能就這麽稀裏糊塗離開吧?我們想調查明家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!”

“就你們?省省吧。”老人嘲諷一句,很快恢覆凝重神色,“總之,調查這種事先不急,你們先把小命保住才是最緊要的。至於明家這邊……”

他緩了一口氣:“怎麽也有我幫你們盯著點。”

孟以然和童郁巫聞言,都沈默下來,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。

老人家也不管她們什麽態度,從身後掏出一個小袋子:“這是個空間道具,裏面放著你們之前留在圖書館裏面的材料,裏頭還有一封信,寫著我之前一個老友的地址。

“你們帶著信去投奔他,他會保護你們。”

孟以然此次過來,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要拿回材料,畢竟她們還沒煉制出完全解封“聖書”的藥水。

她拿過對方手上那個袋子,用精神力檢查了一遍,頓時目瞪口呆:“這可不僅僅是我們留在這裏的材料吧?”她從裏面掏出兩瓶高階治療藥劑:“你確定要把這些東西都給我們?”

老人瞪了她一眼:“少給我婆婆媽媽的。”

他看了一眼窗外:“你們跟我來,先去我宿舍躲一陣,等天黑了我送你們出去。”

“不用。”童郁巫這時候開口,“我們有藏身的地方。”

她頓了頓:“你如果還想留在明理,就別和我們扯上太多關系,被明家知道很危險。”

“我還需要你們兩個小姑娘提醒?”老人有些生氣。

不過他的註意力還是在兩人安危上面:“你們有藏身之處?真的安全嗎?我那位老友可是很有些本事,保住你們不成問題。”

孟以然搖搖頭:“您放心吧,我們如果不回來,其實也挺安全的。”

她晃了晃袋子:“這個先在我們這裏放著,等事情過去了……”她感動地揉揉鼻子:“我們一定回來補償你。”

老人家揮揮手:“別說這個。”

他頓了頓:“既然如此,你們趕緊逃命去吧,別呆在這裏了。”他嘆口氣:“那些人雖然在我的驅趕下不敢進入圖書館,但你們待久了,他們遲早會發現。”

“嗯。”童郁巫邁步,離開這個僻靜的角落。

老人見她沒有直接離開的意思,整個人一楞:“你想做什麽?”

童郁巫沒有隱瞞:“我要上去看看。”

“上去?三樓嗎?”老人有些驚訝,“你知道三樓是什麽地方嗎?那可是明鹿吟校長的地盤。”

童郁巫點頭:“嗯。”

她擡起頭,目光沿著長長的階梯往上,仿佛已經穿過重重阻礙,抵達階梯盡頭那扇大門的位置。第97章 第97章

老人不理解童郁巫的想法,但他知道對方是個有分寸的人。

猶豫片刻後,他沒有阻止,點了一下頭告誡道:“小心點,事情辦完趕緊離開。我留在一樓,如果你們聽見底下有瓶子砸碎的聲音,什麽都不要管,第一時間逃走。”

說著,他嚴肅確認道:“聽明白了嗎?”

孟以然和童郁巫點點頭,鄭重同他道過謝,便沿著階梯往上,徹底消失在對方視野中。

路過二樓時,中央的露天廣場一片明媚,暖融融的陽光傾瀉而下,好像能照進每一處角落。但孟以然收回目光,低頭看到童郁巫投射在地上的影子,心裏卻莫名打了個寒顫。

很快,兩人來到階梯盡頭,也就是三樓那扇大門門外。

走在前頭的童郁巫突然停下腳步,孟以然在她身後,看不見前面發生了什麽,提著心詢問了一句:“怎麽了?”

童郁巫側過身體,讓孟以然可以看清前方。

她開口:“門沒鎖。”

孟以然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果然發現三樓大門鎖扣的位置空蕩蕩。

“我記得之前過來的時候,門上是有一把鐵鎖的。而且當初離開時,那位戴著面具的夫人還警告我們不要隨意靠近。”她看向童郁巫,“現在倒是不鎖門了……看上去像一個陷阱。”

童郁巫垂頭沈思片刻,大概也沒想出個什麽所以然。但她向來是行動派,並沒有受思維束縛,而是直接上前,輕輕推開大門。

孟以然有些緊張,伸手抓住童郁巫後背衣角——

她還記得第一次進入三樓時的場景,那只無故發動攻擊的機械傀儡,還有墻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砸下的巨大鹿頭雕刻,都給她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。

果然,門一打開,熟悉的滾輪轉動聲響起,並朝她們的方向行駛來。

孟以然連忙拉住童郁巫:“又是它……”

她本想提醒童郁巫做好應戰的準備,但下一刻,卻見機械傀儡溫馴無比在童郁巫身前停下。

它圓圓的腦袋向上仰著,黑色的眼珠子似乎盯著童郁巫的臉,嘴裏發出平靜無波的聲音:“您來了。”

貴族小姐低頭瞥了它一眼:“嗯。”

她側過頭,將自己的衣角從孟以然手中抽出,接著毫不嫌棄將孟以然因為緊張已經出了些許悶汗的手掌牽好,帶著她往裏走。

機械傀儡滴溜溜跟在後面,仰著頭觀察孟以然:“這是您的朋友嗎?”

相比較於第一次見面,它顯得格外有禮貌:“請問您要咿蘭紅茶還是濃一些的芬尼紅茶?”

孟以然沒把自己當成客人,有些心虛擺了一下手:“不用了,你,你去休息吧。”

童郁巫沒有說話,機械傀儡因為沒有接收到新的指令,原地打了一個圈。
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貴族小姐領著孟以然來到客廳的沙發邊。

孟以然低頭,看到沙發中央的桌子上還擺著一盤沒有下完的國際象棋。

前一段時間,童郁巫曾在宿舍內練習棋技,她還和童郁巫下過幾盤。當時她只以為貴族小姐只是一時興起,看到這個小棋盤,她才感覺一切有了解釋——

明鹿吟和童郁巫的牽絆,似乎比她想的要更深一點。

果然,下一刻,童郁巫離開沙發,走到旁邊一個小櫃子,一番翻找後,竟翻出一本小冊子。

她翻動冊子的書頁,來回簡單瀏覽了幾遍,但卻沒有找到線索。

孟以然忍不住問:“那本書是什麽?”

童郁巫對她非常坦誠:“母親學生時代,和明鹿吟尋找突破魔法天賦時留下的筆記。”

頓了頓,她又解釋:“明鹿吟原本準備將這本書還給我,但因為一些原因,她自己又留下了。”

孟以然點點頭:“這樣啊……”

她歪著頭:“看起來上面沒有線索?”

童郁巫搖搖頭。

她將書收起,走到客廳另一側一扇房門前,嘗試著想要把門打開。

但下一刻,原本安安靜靜的機械傀儡又動起來,一路滾到她腳邊。它攔在門前,一本正經執行著指令:“重要區域,閑人勿進。”

房門擋不住童郁巫,她微微皺起眉,對著機械傀儡命令道:“讓開。”

機械傀儡固執站在原地,又重覆一遍:“重要區域,閑人勿進。”

這一次,童郁巫不再廢話,直接擡手施展魔法。

孟以然正要出口提醒她不要鬧出太大動靜,就見那半人高的機械傀儡只是呆呆站在原地,看著像被空間束縛住,便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
她走到童郁巫身邊,看著那扇門:“……要我陪你,一起進去嗎?”

貴族小姐放下手,看了她一眼,眼神中恢覆些許溫度。

她搖了搖頭:“等我一下。”她推開門,踏進之前還不忘回頭又安撫一聲:“很快。”

孟以然點點頭,很乖巧應道:“好。”她提醒:“小心一點,上次靈歌誤入這裏的時候可吃了不少苦頭。”

童郁巫點點頭。

門的另一側是一條走廊,乍看之下並沒有什麽神秘之處。孟以然目送著她一路風平浪靜走到最深處,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小門,隨即消失在她的視野中。

她莫名感到一陣不安,忍著壓抑的感覺蹲下身,看著不能動彈的機械傀儡發起呆。

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,孟以然兩條腿有些發酸。

她站起身,做了幾個舒展的動作。就在她挺直腰桿伸懶腰的時候,背後突然吹來一陣風,孟以然一楞,回過頭時卻沒有發現任何異樣。

但突然,她整個人頓住,死死盯著門口——

兩人進門前故意關上的大門,此刻居然半開著,露出一道幽幽的縫隙,像一張咧開的大嘴。

孟以然還沒反應過來,就感覺後膝蓋被什麽東西杵了一下,她有心想逃,卻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下連掙紮都做不到。

轉眼間,她整個人已經被壓到地上,努力擡起頭,視野中出現一雙精致的高跟女靴。

這一刻,她的腦袋瘋狂運轉,下意識喊出一個稱呼:“明校長……”

明鹿吟前進的腳步一頓,低下頭看了她一眼。很快,她從記憶中找出孟以然的面容:“孟以然?”

孟以然第一反應是有些受寵若驚。

身上束縛消失,她從地上爬起來,顧不得拍打身上灰塵,有些驚訝詢問:“你認得我?”

明鹿吟咬著牙,目光落到走廊深處,明知故問吐出四個字:“童郁巫呢?”

她說話的時候牽動面部肌肉,會帶出一兩條符合她這個年齡段的微小皺紋,讓人知道面前美麗的女人早已經不年輕。但這些皺紋並沒有對她造成任何負面影響,反而越發顯得對方優雅知性。

孟以然心裏打鼓,下意識想要為童郁巫辯護:“我們回來明理,是想要……”

話音未落,明鹿吟直接越過她,邁步朝著走廊走去。

但她剛走出兩步,整個人便停在原地。孟以然在她身後,越過她往前看去,發現消失一段時間的童郁巫重新出現在走廊中。

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沈默中,明鹿吟和童郁巫對視著。孟以然往機械傀儡的方向挨了兩步,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
終於,還是明鹿吟先開口:“你……都知道了?”

童郁巫沒說話,只是擡起腳步,一路越過她,走到孟以然身邊。孟以然剛才被明鹿吟攻擊過,衣角還沾染著灰色的汙漬。貴族小姐低著頭,非常耐心幫她將灰塵拍去,又牽起她的手,攏在掌心檢查。

明鹿吟看過來,目光裏的情緒非常覆雜:“郁巫……”

“我沒看。”童郁巫突然開口。

她擡頭迎上明鹿吟的目光:“那些手劄縫隙間全都寫著同一句話,但我想,她的不幸,不光是因為你吧?”

明鹿吟頓在原地,目光失焦,臉上閃過一瞬的茫然。

但很快,她又放松下來,垮下肩膀,身形看起來有些佝僂:“……當然是因為我。因為我,還有我背後,背後……”

“你背後的明家。”童郁巫聲線毫無起伏,幫著她將那句話接了下去。

明鹿吟慘淡一笑,沒有反駁。

孟以然一楞,某個荒唐但是此時不得不承認的猜測重新浮現在她腦海中。

“兩百多年前,童家祖先幫助過明家的祖先。自那之後,明家開始發跡,從默默無聞一路經營到如今盛況。”貴族小姐清冷的聲線響起,“但好巧不巧的是,好像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,向來人才鼎盛的童家開始出現人才雕敝的跡象。

“童家出生的孩子,天賦一代不如一代。”

明鹿吟安靜聽著,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了起來。

“明家就是那樣回報童家的嗎?”童郁巫問。

明鹿吟深吸一口氣:“我很抱歉。”

“抱歉什麽?”孟以然聽不下去了。

她不再沈默,代表童郁巫質問道:“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?明家趁著童家祖先幫助自己的時機,陷害了童家,對不對?

“所以童家人的天賦才會低得可憐,所以你才會說童任菲的不幸是你造成的……”

“是詛咒。”明鹿吟開口道。

這三個字嘶啞低沈,分明是她從嗓子眼硬擠出來的。

“明家為了一份傳承,得罪了某個古老的部族,他們臨死前降下詛咒,要讓明家的打算落空。明家當時的家主利用了某種禁術,將這個詛咒,轉,轉移到了童家身上。”

孟以然感覺自己腦海中炸開一團白光,緩了兩秒才慢慢消化掉明鹿吟這段話。

下一刻,她突然想通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——

被童任菲和艾文寄托了大希望的童郁巫,在小時候並沒有如願展現出超強的魔法天賦,現在想來,分明就是被明家這道詛咒給壓制住。

可也正是因為這道詛咒,陰差陽錯“保護”了童郁巫,讓她沒有被童任菲這個根本不能稱之為母親的惡人奪走身體。

想到這裏,孟以然心情無比覆雜,她張了張嘴,感覺有很多話想說,但喉嚨好像被堵住,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
她下意識轉過頭想去看童郁巫的表情,卻發現貴族小姐一如既往的平靜,好像明鹿吟口中的那些往事對她而言並不具備任何份量。

就在孟以然以為她真的無動於衷的時候,童郁巫開口了。

她問:“當初你就是帶著這樣可笑的憐憫,在知曉她完全找錯了方向的情況下,幫助她一起尋找增強魔法天賦的辦法嗎?”

明鹿吟瞪大眼睛。

童郁巫上前一步:“看著她帶著期待,無知地嘗試那些根本不會有用的辦法,是不是,很有趣?”

“不是……”明鹿吟抖了一下,深深低下頭。

“我是在成為明家家主之後才知曉這些事,那個時候,任菲已經完成學業離開明理了。”

“是這樣啊。”童郁巫沒有放過她,又問,“你給她寄過很多信,裏面有一個字提到這個嗎?”

明鹿吟最後一道防線被攻破,她崩潰地後退一步:“我,我不知道怎麽跟她說,我,我想著……或許等我找到解開詛咒的辦法,我再去向她坦誠……”

“哦。”童郁巫一雙眼眸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紫色,混沌宛如漆黑的夜空:“真可惜,她沒能等到你的‘坦誠’。”

明鹿吟捂著臉:“對不起,我,我已經沒辦法挽回了。”

“沒辦法?”貴族小姐松開孟以然的手,一路走到她面前。

她看著明鹿吟,目光裏不帶絲毫感情,反問道:“怎麽會沒有辦法呢?”她一字一頓道:“你可以到她身邊,親口解釋自己的愚昧和自私。”

明鹿吟有些茫然擡起頭。

對上童郁巫眼眸時,她整個人被完全定住,幾乎失去了對外界危險的感知。

周圍沒有一絲風,但孟以然卻感覺身體有些發冷。正當她疑惑之際,她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,原本安安靜靜被定在原地的機械傀儡正遭受著無聲酷刑——

似乎受到什麽擠壓,它表面的金屬材質寸寸皸裂,露出覆雜的內裏。但那些精妙的魔法元件很快也在徹底的摧毀下斷裂,粉碎。

而這可怕的一切,居然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響,詭異得像一出不合適宜的默劇。

孟以然打了個寒顫,回過神時,她看到童郁巫的手伸向明鹿吟的脖子。而明鹿吟這個明顯實力不俗的高等魔法師,絲毫沒有反抗的意圖,就這樣楞楞地任由自己最脆弱的地方落入別人手中。

她微瞇著雙眼,嘴角甚至是微微上揚的,帶著些許暢然的快意,像要完成生命中最後一場圓滿的獻祭。第98章 第98章

“童郁巫!”孟以然撲上前,按住她的胳膊。

貴族小姐動作一頓,轉頭朝她看來,孟以然這才發現,她那雙紫眸已經完全轉黑,混沌到投射不進任何光線。

在這樣毫無生命的瞳孔映襯下,原本就長相精致的童郁巫越發像一尊冰冷的BJD娃娃,完美無瑕,沒有靈魂和溫度。

孟以然有瞬間失語,花了幾秒鐘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
“你冷靜一點,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,而且,明校長並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,她,她……”因為立場不同,她無法代替童家評價對方過錯,踟躕片刻後只道:“她雖然有錯,但她至少從來沒害過你!”

童郁巫沒有動容,開口吐出“放開”兩個字,比之前她與機械傀儡對話時候還要冰冷。

這樣的貴族小姐讓孟以然感覺陌生,她手腳因為害怕有些發軟,但還是勉力堅持著:“你真的要殺了她嗎?明校長一死,童家和明家就徹底結怨,沒有人限制,誰也不知道明山仄會做出什麽事情!”

童郁巫似乎已經失去理智,她轉頭看向孟以然。

下一刻,孟以然竟感覺自己被什麽東西推出去,後腦勺重重撞到走廊的墻壁上。

這一下撞擊的威力是實打實的,強烈的眩暈感襲來,孟以然甚至感覺不到多少疼痛,只感覺周圍環境都在旋轉,她搖搖晃晃甚至連想要站直都十分困難。眼角不受控制溢出兩滴生理淚水,她抽噎一聲,勉強扶住身後的墻壁,開口委屈呼喚:“童郁巫……”

周圍莫名變得非常安靜,孟以然的呼喚並沒有得到回應。

她眼眶中都是淚水,視野裏一片模糊,只能伸出手向前摸索。

驀地,她感受到自己指尖觸碰到一陣微涼,她下意識握拳收回手,瑟瑟蜷縮起肩膀。但那個不明的存在卻因為她抗拒的動作朝前逼近兩步,將她整個人都籠罩住。

孟以然擡起頭,用力眨了一下眼,逼出眼眶中的淚水。

清晰的視野讓她終於能看清眼前,她對上童郁巫那雙已經恢覆成紫色的眼眸,差點又落下淚來。

貴族小姐俯身,擡手伸向她腦後,輕輕按摩著剛才撞擊造成的小腫塊。她沒有說話,沈默著將孟以然按進懷中,一只手安撫似的輕輕撫過她的後背。

孟以然也不客氣,直接把臉埋在她肩頭,將臉上淚漬肆無忌憚全都蹭到對方身上,洩憤一般。

貴族小姐無比縱容,甚至伸手幫她抹去下巴上沒被蹭掉的一點水劑。

在對方安撫下,孟以然很快平靜下來,她擡起頭,看到明鹿吟還安全站在走廊另一側,心裏默默舒了一口氣。

不願意浪費這次寶貴的機會,她捏了捏童郁巫的掌心,代表兩人開口:“所以……明山仄是怎麽想的?明家的詛咒已經轉移給童家,之前也友好相處兩百多年,他現在為什麽要抓童郁巫?”

明鹿吟朝兩人看過來,但很快又垂下眼。

“為什麽?你覺得呢?童郁巫哪裏有受到詛咒的模樣?”

孟以然恍然,看向童郁巫,慢慢理清邏輯:“所以是因為前段時間在學校裏,童郁巫表現過於亮眼,被明山仄發現……”

她看向明鹿吟,確認道:“他想活捉童郁巫,是為了研究她為什麽能夠突破詛咒?”

明鹿吟點點頭。

童郁巫卻驀地冷笑一聲。

她的手還輕輕揉著孟以然腦後傷處,輕蔑的眼光瞥向明鹿吟,毫不客氣點出:“他是害怕童家找到破除轉移詛咒的辦法。

“如果童家魔法天賦不再被壓制,詛咒就要回到明家身上。”

明鹿吟身體一抖,隨即又愧疚點頭,承認了她的說法。

“無恥!”孟以然咬牙,胃部泛起一陣陣惡心,“明家這是要斷了童家所有退路啊……”她這時候也免不了生氣瞪向明鹿吟:“童家到底做了什麽孽,明明當初幫助了明家,卻要承受這麽大一份‘回禮’。”

明鹿吟無言以對,深深垂下頭。

過了片刻,她終於開口:“你們不能留在這裏,學校裏有很多我父親的眼線,再待下去你們遲早會被發現。”

孟以然的眩暈感已經完全消失,她輕輕吐出一口氣,看向明鹿吟:“你……你也是明家人,甚至是現如今的明家家主,你真的願意為了童家反抗你的父親嗎?”

“呵。”明鹿吟自嘲一笑,“要不是他當年自作自受,導致只有我這一個子嗣,我根本不可能成為家主。”

說著,她擡頭看向童郁巫:“我也不知道我能做到哪一步,但你是任菲唯一的女兒,我,我絕不會讓你落到他手中。”

孟以然抿唇,又問:“那關於那個詛咒,或者說明家轉移詛咒的方式……你,你能告訴我們嗎?”

明鹿吟目光堅定些許:“轉移詛咒的線索我不知道,但就算知道……我也不能告訴你們。這個轉移魔法一旦被消除,明家現存的血脈將會受到翻倍的反噬。”她眨了眨眼:“郁巫,你身上現在也沒有詛咒的痕跡,破除轉移魔法對你目前而言,並沒有實際效益。”

童郁巫低頭照顧孟以然,根本沒有給她任何回應。倒是孟以然,雖然能理解明鹿吟的自私,但聽到這番話還是心頭火起,幾乎要破口罵人。

明鹿吟沒給她開口的機會,接著道:“不過關於那個詛咒本身,我這些年已經收集到了許多線索。等你們離開明理之後,我會以最快的速度集結人手,前往破除詛咒。”

“要是破除不了呢?”孟以然黑著臉指出關鍵。

明鹿吟別開臉:“不會的……”

“呵。”孟以然瞪著她,“要是那個詛咒那麽好破解,也不會一直留到現在了。”

明鹿吟還想說什麽,被突然開口的貴族小姐打斷。

童郁巫直白道:“把詛咒的線索給我。”

明鹿吟一楞:“那個詛咒太過強大,根本不是你能解決的。”

童郁巫:“給我。”

她淡淡道:“童家的未來,不應該放在別人手中。”

明鹿吟目光一顫,神情中又透出幾絲憐愛。她剛要開口,孟以然敏銳的聽覺突然捕捉到一聲清脆的“砰”響,那聲響極輕,但又確實存在,是從圖書館一樓傳來。

她神情一凜,看向童郁巫:“不好!我們被發現了!”

她們上樓之前,老人曾與她們約定好,如果他在一樓砸碎瓶子,就代表危險將至!

明鹿吟也感覺到不對,她越過兩人,奔向三樓大門處,透過門縫往下面望了一眼,隨即又迅速折返:“我父親的人發現這裏的異狀了。”她推了一下童郁巫:“你們馬上離開,這裏有我擋著。”

童郁巫卻不動,看著她固執道:“詛咒的線索。”

“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!”明鹿吟有些著急。

但她很快發現,著急的只有她自己,童郁巫目光堅定,立在走廊上仿若一道不可撼動的山。

明鹿吟:“你……”

她深吸一口氣,轉頭看向不遠處那個已經被童郁巫魔力碾碎的機械傀儡。她擡起手,碎片中飛出一顆形狀不規則的晶體。

“我當初制作它時,把最重要的秘密連同線索都刻錄進它的核心。如果你有本事破解,就能知道所有。”說完,她深吸一口氣:“這樣可以了吧,趕緊走!”

童郁巫收下那顆晶體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明鹿吟又囑咐:“他行動不便,長時間呆在三年級教務處。你們往西邊逃,不要回頭,我沿路攔截他,確保你們能夠安全離開。”

童郁巫低頭,安撫看了孟以然一眼,隨即伸手攬住對方腰肢。

她足下一點,好像只是輕輕施力,兩人就已經穿過空間,消失在圖書館內。

這番駕輕就熟,就連明鹿吟這種魔導師級別的高手也楞了一下。

但很快,她回過神,慚愧苦笑一聲,自言自語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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